“北堂小姐。”顾青云被领进里间儿,见北堂雪坐在那里。神情略带了惊喜。

    北堂雪看在眼中,招呼着他坐。

    明知他的来意,却还是问道:“不知顾公子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啊?”

    顾青云顿了顿,似乎是定了决心一般:“实不相瞒,顾某对北堂小姐身旁的丫鬟垂丝姑娘。心仪已久。”

    堆心瞪大了眼睛,是没想到看似文文雅雅的顾青云竟是能将这话如此直白的说出口来。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北堂雪也有些出乎意料,心对顾青云肯定了几分,才道:“她是有了婚约在身的。”

    见了顾青云惊讶后随即黯的脸色,又笑着道:“是因她那未婚夫婿,中了贡士,嫌弃她的出身,所以前几日已同她取消了那口头立的婚约。”

    顾青云身形一怔,“她这几日未来,莫非就是因为此事伤怀?”

    北堂雪笑而不答,“这不是紧要的事情,你只需知她现安好便是,我想问顾公子一句,可会嫌弃她的出身,介意她和别人有过婚约之事?”

    顾青云考虑也未有考虑,神色坚定的道:“我心仪的是她本人,欣赏的是她的心性,况且如今这婚约已是作废,又何来介意之说?”

    随后又立了表意的话:“只要垂丝姑娘点头,不嫌弃顾某现在一穷二白家世贫穷,顾某即刻就可娶她过门为妻!”

    北堂雪不由膛目,是没料到顾青云对垂丝如此情长,见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垂丝娶进门的模样,忙道:“顾公子,你先别急。听我说。”

    “我这丫鬟虽看似温婉,实则也生了一副固执的性子,想必短时间内对退亲之事定是无法释怀的,若你真有意,只怕还是要一番苦功夫才行。”

    顾青云清朗的眉目间未有任何的不耐,有的只是怜惜:“多谢北堂小姐提醒。”

    北堂雪得了回答,这才道:“顾公子才学不凡,殿试在即,儿女私情不妨先放在一旁,等过了殿试再行打算不迟,若为了垂丝分了心耽误了前程,她若是得知,定也会心怀不安的。”

    顾青云自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如今得知垂丝无事,也放了心来。

    --

    马夫见了北堂雪出来,上前行礼询问,“小姐,回府吗?”

    北堂雪上了马车,道:“去一趟知味斋再回去吧。”

    “是。”

    马车中的小小花一听知味斋,两眼放光的看着北堂雪,蹭了蹭她的膝盖,意思再明显不过。

    北堂雪坐稳之后,拍了拍它的脑袋,有意逗它,“杏花酥和豆沙酥只能选一样。”

    小小花眨巴了几眼睛,陷入了艰难的选择中。

    就吃杏花酥吧,可豆沙酥比较甜呐,那吃豆沙酥?可是,杏花酥真的很香...

    直到北堂雪了马车,将蠢蠢欲动的小小花按了回去,它也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啦,让主人帮自己选吧!

    北堂雪这些日子早已成了知味斋的常客,这不。刚走到柜台前头,掌柜的看清了来人,便热情的招呼着北堂雪后堂去坐。

    “北堂小姐,请喝茶。”知味斋不同于其它的小铺子,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是卫国知名的糕点老铺。

    是以做工精致,口味多样,品质上乘的好口碑闻名遐迩。

    自然,这价格自然也不是寻常的铺子所能比的,来此的大多数也是非富则贵。且都是常客了,如若不然的话,只怕回回这一杯上好的碧螺春是要赔本了。

    “和往常一样就可以了。另外杏花酥和豆沙酥各包上三盒。”北堂雪走动了一午,如今坐着正好是想喝杯茶润润嗓子。

    “好嘞,阿斗给北堂小姐包上知八味一份儿,再加杏花酥豆沙酥各三盒!”

    知八位乃是知味斋镇店的八种点心,统称知八味。北堂雪回回来都是要的这一份。

    北堂雪回回听到这里那位叫“阿斗”的伙计的名字,就会觉得怪怪的,想多看他几眼,在这个时空错乱的地方,难保他不会是历史那位扶不上墙的阿斗。

    堆心付了银子,北堂雪这才道:“掌柜的。你先去忙吧。”

    “嗳,北堂小姐有事喊我便是。”

    堆心见北堂雪似乎有些困乏,立在她身后给她揉着太阳穴。

    “北堂小姐。”

    北堂雪半杯茶喝罢。听到这好听的声音,意识抬了头。——竟是明景山。

    心是对枫林之事没能忘却,转念一想,自己从未以北堂小姐的身份跟他说过话,定了定心神。一副迷惑的模样道:“敢问阁是?”

    明景山仰头一笑,突然往她耳边凑了凑。声音爱昧,“小鬼,不记得我了?”

    北堂雪被他这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被他的气息给烧红了半张脸,身子往后倚了倚,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堆心骂道:“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冒犯我家小姐!”

    后堂也是坐了不少贵客的,闻声都朝着几人的方向望去,本是怀着好奇的心理,目光触及明景山的那一刻,却是换成了见怪不怪的神色,明家少爷最爱拈花惹草,谁人不知。

    又因都不识得北堂雪,便收回了目光。

    “登徒子?呵呵呵,好一个嘴利的丫鬟。”明景山不怒反笑,一双勾魂摄魄的黑瞳光彩照人,就连刚才底气十足的堆心见状都一红了脸,是在想怎会有人能笑得这么好看?

    北堂雪见他识破自己,也不再遮掩,只当他是记恨那次让他当众出丑的事情,笑了笑道:“明公子真是好记性。”

    明景山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的承认,顿了顿,眼中升出浓浓的兴趣,在她相邻的位置坐,“小鬼,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北堂雪被他左一句小鬼右一句小鬼喊得很不自在,不去看他那一张天怒人怨的脸,径直喝着自己的茶,是觉得跟这种人实在没甚好说的。

    明景山却兴致很高,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盯着她的侧脸,目光炽热的叫北堂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北堂雪暗暗磨牙,这人分明是在报复!

    北堂雪熬的辛苦,还好“阿斗”送来了包好的糕点,叫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起了身。

    明景山身形一动,拦在了她的跟前,“小鬼,这么急着走?”

    北堂雪一惊,好快的身手!

    抬头望向面前高大的人影,往后退了几步,同他保持着距离,警惕的道:“明公子还有事?”

    明景山撑开折扇,一派浪荡公子的模样,摇了摇头一副无辜的模样耸了耸肩,“没事啊。”

    嘴上是这么说,可北堂雪往左他便往左,北堂雪往右他便往右,总之——是不让人走。

    “喂,你赶紧让开!”堆心伸出手指指着他,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这人未免也太不知礼数了吧!

    北堂雪深深吐了一口气,将堆心推到身后,缓缓地走向明景山。

    明景山一动不动,看着她一步一步的朝着他走来,觉得心情不错,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恰当,当然对眼前这个无害的小美人,是也没有半分防备。

    北堂雪在他面前半步的距离顿住,他深吸了一口自她身上散发出的淡香,笑着伸出那执扇的一只手,可还未触碰到北堂雪,便被点了穴。

    “你还懂功夫?”明景山半点不见慌乱,维持着单手举着扇子的动作,却也潇洒,眼神笑意不减。

    北堂雪解气的一笑,双手抱臂冲他点了一头:“略懂。”

    即刻转了身,“堆心,回府!”

    “恩!”堆心欢快的应,路过明景山身旁的时候,还“不经意”的撞了他一把,惹的明景山一阵想笑,还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丫鬟。

    这个小鬼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

    余光瞥见几名家丁呆呆的立在那里,又有不少人纷纷侧目看着笑话,好心情顿时全无,“蠢货,来给本少爷解穴!”

    一位懂功夫的家丁这才上前帮他解开穴道,在心里纳闷着:他哪里知道少爷是被真的点穴了啊,依少爷的身手哪里能让人近身,他还以为是少爷新想出来逗弄人家姑娘玩儿的把戏呢...

    北堂雪这边刚上了马车,推开小小花凑上来的脑袋,便听堆心问道:“小姐,您认识方才那个人啊?”

    “他是兵部尚书明尧之的儿子,明景山。”

    堆心一副恍然的神情:“啊!怪不得这么俊,原来是传言中的明公子!”

    北堂雪见她一脸花痴,不由笑道:“怎么啦,不骂他登徒子了?”

    堆心闻言回了神,啐了一口,“呸!分明就是个登徒子,不过,不过是一个长得比较俊的登徒子罢了。”

    远在西磬江过罢,最西南方向的西宁,此刻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其中以护国将军芒林,和右相周礼的脸色最为难看。

    新登基的国君端坐在金龙缠护的龙椅之上,眉目间恍然还存着些许少年的气息,但每个人都清楚的很,眼前这位少年,内心绝不似外表来的这般无害,他雷厉风行,果断狠辣的做事风格,早已让起初对他怀有轻视之心的人不寒而栗。

    “芒将军,周丞相,朕念你二人多年来为西宁立汗马功劳,此事就不株连与你们了。”

    随后顿声道:“可卖国通敌之事绝不可饶恕姑息!卫国孽党绝不可留!”

    芒林和周礼闻言身形一震——这是要赶尽杀绝!

    原本以为只是想给他二人敲一敲警钟,竟不曾想要做绝此事!

    二人怔愣之际,又听那清冷的声音道:“此事非同小可,请两位爱卿务必以国事为重。”随后声音一提:“二位可有异议?”

    “臣遵旨。”二人齐齐拜倒,声音带着颤音。

    这是要他们亲眼看着妻儿被冤杀!

    年轻的帝王嘴角现出一抹冷笑,“朕相信,二位定能做到大义灭亲。”

    这分明是在对十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直到有太监宣布了退朝,二人都浑无知觉。

    “皇上赐了鸠酒和白绫,洒家奉命前去监刑,还请将军丞相配合才是。”

    **

    “夫人,夫人不好了!”有丫鬟带着哭腔的喊声传来,一刻便有一个绿色的身影闯进了房中。

    玉白的珠帘被一只素手拨开,只见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娇美妇人,皱着眉轻斥道:“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丫鬟哭着摇头,“夫人。大事不好了!老爷让人传了信回来,说圣上要赐死夫人小姐,让夫人务必要护着小姐回卫国!越快越好!”

    北堂清瞳孔被放大,猛地立起了身子,一把捉住她的手,不可置信的道:“你说,你说什么!要赐死我母女二人?为何?”

    丫鬟见状泪水更是止不住,一个劲儿的点头,“是的!圣上说您和华玉公主给卫国通风报信,是为叛国之举!眼已有人去了将军府执刑。只怕不消多时便会过来了!老爷说让我和吴妈扮作夫人小姐,眼已有侍卫在后门接应,还请夫人尽快离府!”

    北堂清脑子轰隆隆的发响。叛国,证据呢?

    随即了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新皇这是要斩草除根,是要在开战之前,将这些隐在的风险全都一一清除!

    多年养成的镇定迫使她冷静来。“快,快把小姐找来见我!”

    “是,奴婢这就过去!”丫鬟擦着眼泪,话落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北堂清觉得浑身都在颤抖,这一切来的太快!

    不知所措的在房里度着步子,半晌咬了唇。取来了纸墨,一行行的隽秀小楷很快被泪水浸湿。

    “娘,灵玉说皇上判了我们通敌的罪名。是真的吗!”

    北堂清将抹干了眼泪,将书信折好装进信封,一把将周云霓拥进了怀中,抱的紧紧的,不舍得放开。

    周云霓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祸给吓住。如今见北堂清这般,也是泣不成声。“娘,我们怎么办啊!”

    她正是大好的年纪,她不想死!

    北堂清放开她,将书信递到她面前:“别怕,你随吴妈一起去你舅舅那里,他定会护你平安,这封信替我转交给你舅舅!”

    周云霓接过,“恩,好!”

    随即觉察到不对,为什么要让她转交?“娘,娘您不跟女儿一起走吗?”

    北堂清摇了头,眼中含着泪光,“娘不走,也不能走,路上一定要听吴妈的话,知道吗?”

    宫里的人不认识云霓还有可能,但是她以郡主的身份被赐婚到西宁的,哪里又是吴妈能冒充得了的,若是惊动了宫里,只怕母女二人一个也走不掉。

    再说,她的夫君在这里,家在这里,她要往哪里走?

    周云霓瞪大了眼睛,眼了扑簌,“不,霓儿也跟娘一起,娘亲不走我也不要走!”

    本就是娇生惯养的性子,没经历过任何的风浪,思及要同娘亲分开,便哭了声音来:“娘!霓儿不要跟您分开!”

    北堂清咬了咬牙,将扑上来的女儿推来,厉声的道:“不许哭,记得娘亲跟你说过的话,快走!”

    “不!霓儿不走!不走!”

    北堂清自幼同北堂天漠一起习武,功夫自然不弱,眼见女儿哭闹不止,不敢再耽搁去,一掌将人劈晕,遣了几个心腹过来,将周云霓扶了出去。

    “碧溪,将这包袱交给吴妈,让她务必要护好小姐平安到大卫!”丫鬟应急慌慌的退了出去。

    “好丫头,连累你了,今日你救了霓儿一条命,若有来世,我再报答与你!”北堂清握着了灵玉的手,眼中的恳切的谢意。

    云灵一个劲儿的摇头,“奴婢这条命当年就是夫人救得,本是一文不值,如今能替小姐一命,是奴婢的荣幸!来世,奴婢还愿服饰夫人!”

    **

    天淳一年三月初七,护国大将军之旗华玉公主与其亲出嫡子被赐毒酒而死,同日,右相夫人清宁郡主北堂清与其亲出之女同被赐死府中。

    次日,华玉公主,清宁郡主被以叛国之罪处死的消息举国震惊。

    三日之后,消息传到卫国,元盛帝大怒,往国公岛增派了三万水军,谕旨授命于刘严霸,要将西宁进犯大军一举歼灭,以祭枉死的华玉公主、清宁郡主在天之灵。

    往大了说,是两国之间的争战,往小了说则是两个不同的女人,相同的悲苦命运。

    二人在大好年华嫁到西宁,是为结的两国秦晋之好,却在两国反目之时,成了弃子。

    元盛帝的震怒,为的不过是颜面问题,却不是真正为了枉死的两位悲苦女子。

    北堂府听到消息的时候,向来健朗的北堂天漠生了一场大病,是为那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当初虽是皇命不可违抗,但也是托人打听了那周礼是个值得托付之人,这才放心让北堂清远嫁。

    如何也想不到,竟有这么一天!

    “爹,先把药给喝了吧,姑母在九泉之,定也不想见您如此。”

    北堂雪的记忆里对那位姑母很有好感,虽没见过几次,但也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位刚烈的女子,对她也很疼爱,这样一位女子突然没了,叫她打心里难过和惋惜。

    北堂天漠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这仇,来日他定会亲自来讨还,叫他西宁付出代价!

    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多岁的模样让北堂雪看得揪心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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