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愧疚。

    北堂雪忽然觉察到,他们的世界越来越大,接触的东西也越来越广,而北堂天漠的世界似乎。。。只有他们。

    北堂烨沉一口气,将丫鬟尽数屏退。

    北堂烨鼓足了勇气,在脑海中措着词,可他委实不擅长措词。毕竟脑子里没什么词好措,最后觉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便没再绕弯子,“爹。。。璐璐的父亲乃是。。。林将军林希渭。”

    北堂天漠闻言一震,瞪大了一双眼睛,手中的茶盏‘啪’的滑落到了地上,碎成几瓣。

    北堂雪没看到他的表情。也是不敢看他的表情,只听得这摔杯子的声音便觉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北堂烨亦不例外。

    二人都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林希渭?!你们见到他了?”

    北堂雪硬着头皮点头:“我是见过林叔。”顿了顿道:“当初我险些丧命江边,是林叔救了我一命。。。”

    北堂天漠怔怔出神。

    璐璐是林希渭的女儿!

    北堂烨见他并未大动肝火,心中微微松懈了几分,道:“爹。过去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林将军当年同您各为其主,也并非是大恶之人。璐璐的秉性您应当也看得出。。。。”

    北堂天漠闻言回神,深深望了他一眼,摇头道:“我同林将军确有一段渊源,却是因为你们的娘亲。”

    兄妹俩皆是一愣。

    “你娘亲的姐姐,便是林将军的夫人。”

    “什么!”兄妹二人齐齐出声。望向北堂天漠的表情惊诧无比。

    北堂雪觉得北堂天漠这句话,比慕冬其实是个很活泼的人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这么说。璐璐就是她的表姐了?

    所以,北堂烨跟璐璐其实是表兄妹!

    虽说古代表兄妹的佳话不在少数,但骨子里接收的现代教育,这一认知让北堂雪觉得有些不怎么适应。

    北堂烨关注的却不在这里,“爹。。。您不是说我姨母姨夫一家人早就丧命在十几年前了吗?”

    北堂雪一滞,至少北堂烨还晓得有个姨母,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北堂天漠颔首,“之前都传闻林将军一家随同前太子一起身亡了,这么多年来,我也没寻到什么消息,便以为是真的不在了。。。”

    北堂雪一皱眉,“先前我在岛上,是听璐璐提起她的娘亲,在她极小的时候便去世了,想是在他们去千远岛之前便不在了。”

    北堂天漠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悠远:“她有。。。重疾在身,数年来李炳和林将军二人花尽了心思寻药试药皆无法医治,想是应当病发而亡的。”

    北堂烨似乎还没能从这突变的事情中反应过来,神情复杂难辨。

    北堂天漠望了二人一眼:“林将军现在何处,果真是在岛上?”

    北堂雪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见北堂烨怔怔出神,方道:“林叔他早早来了王城,失了消息,至今也未寻到落,不知现状如何。”

    北堂雪这话说的含蓄,谁也听得出来,这么久没寻到人,若是落到仇家手中,结果定是凶多吉少,一直没放弃过寻找,不过是给璐璐留个希望罢了。。。

    北堂天漠闻言一惊,随即喝道:“胡闹!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一直擅自瞒着!”

    北堂烨这才回神,“之前并不知跟林叔的关系,且之前听闻您同他是劲敌,而后成了朝廷要犯,是怕您反对这才没说。。。”

    北堂天漠略一思衬,“他的名字至今提起都是皇上的忌讳,当初是碍于他的身份,我便没同你们明言,怕祸从口出,当年你们的姨母同他并未行夫妻之礼,也甚少人知晓她跟北堂家的关系。”

    北堂雪一怔,未行夫妻之礼?“当年皇上可知晓此事?”

    元盛帝当年对林希渭此般忌讳,若是知道北堂家同林希渭还有这么一层紧密的关系,当年怎能放心北堂家的?

    没等北堂天漠回答,北堂烨一声冷笑,“他当年有选择吗?不放心又能如何,没了北堂家的助力,别说是皇位,就是他这条命也难保。”

    北堂天漠叹了口气,“我和林将军各有立场,暗有过共识——不管结果如何,谁赢谁输,都会全力保住妻儿性命,你娘和你姨娘,也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肤浅,皆是默认了。”

    北堂雪微微垂眸,想必娘亲当年不管面上多么无谓,心定也是一万个不愿的,只是她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才是对他最好。

    这样聪明理智的一个女子。

    北堂天漠并未过多提及月凝月晴的事情,北堂雪听得出他在刻意回避,便不再多问。

    北堂天漠细细问了一些林希渭的事情,加派了人手寻找,将重点放在了允亲王府,虽说他同林希渭关系很近,但攸允的不折手段,北堂天漠是见识过的。

    “其实你们姨母并非是你们外婆亲出——乃是自小收养的,但对外一直都以亲生女儿宣称,她同你们的娘亲感情也极好,是同亲姐妹无异。”

    北堂烨脸色比之前好了一半不止,别人如何想的他是不知道,但他觉得同自己表妹成亲多少有点问题,方才还在烦恼怎么跟璐璐解释,呼了一口气,“爹,您也不早说。。。”

    北堂天漠脸色一顿,瞪着他道:“就算不是你亲姨母,那也是你娘亲的姐妹,林将军还是一样要尽全力去找的!”

    北堂烨知他误会自己的意思,没好意思将自己那点小心思说出来,讪讪笑了两声:“爹教训的极是。。。”莫说林希渭是他的干姨夫,就算跟他毫无关系,就冲着璐璐,他也会不遗余力。

    北堂天漠又剜了他一眼,交待道:“这事同林家那丫头说一说是没什么,但绝不可声张,免得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

    北堂烨这边刚刚应,便听得一声带着笑意的喊声传来。

    “舅舅!”

    兄妹二人互看一眼,默契的同时起了身,道:“爹,我们就先出去了。”

    北堂天漠见二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去吧。”

    兄妹二人出了们,便分了道,北堂雪不用猜也知道北堂烨定是去找璐璐去了。

    北堂雪望了望晴朗的明空,心底叹一口气,这本是如何想也想不到的事情,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发生了。

    ——世事无常,有些事情还真是说变就变了。

    摇头迈了步子,含糊不清的低语道:“得亏不是什么坏事。。。”

    适逢八月十五中秋节,北堂雪用罢晚膳早早出了府去。

    出了府门却见一顶紫色轿撵静落,华贵无双。

    只看一眼她便知是华颜的轿子,“等了很久啦?”

    果见那轿帘被一只玉手拨开,慵懒的声音响起,微微带了不耐,“可真是够慢的。”

    向来只有别人等她,她何时等过别人。

    北堂雪上了轿子,笑道:“我如何知道你这么早便过来了,怎也不进去,在这干等着。”

    华颜单手扶着额角,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挑着眼角望着她道:“今日中秋宴在宫里忙活了一天,累得很,懒得动。”

    当年她可以为了见北堂烨一面吗,只身跑到汴州,一路上累死了三匹马,几时喊过累了。

    北堂雪不戳破她,道:“累就眯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华颜微微点头,瞌上了眼,似乎真的有些累。

    今日是要去斗墨会凑一凑热闹,去年的错过了,今年本就是打算去开一开眼的,白泠泠又缠着她去给她捧场云云,北堂雪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白泠泠去年是被明水浣三言两句激的不行,去参比了书艺,最终铩羽而归,被闹的也没心思参加画艺,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二人到了添墨会的时候,白泠泠已等在了那里,北堂雪和华颜这边刚了轿子,温青然也刚好赶了过来,今日穿了一身粉衣的温青然更显圆润,一双白润的小圆脸让人想上去掐一掐。

    这些日子混的熟了一些,也不似最初那般拘束,“爷爷逼着我写完三幅字才能出来,这才晚了些,让你们久等了。”

    几人都知晓温升对家中子孙要求颇高,也见怪不怪了。

    几人来的本就有些晚。亏得因为白卿椮的缘故,几人沾了白泠泠的光,得以有后门走,不然是连队也排不上了。

    白泠泠自然不似头次来,华颜更是以高价竞拍过几幅字画,温青然也来过三两次,所以其中就数北堂雪还是头一回过来,眼进了这卫国第一大文楼,不禁要多看上几眼。

    楼中此刻已是灯火通亮,楼高五层。只有那第五楼处,是设有隔间,其余四楼皆是邻座。却也布置的高雅,除了不可窥的五楼包厢,此刻几乎已是满座,虽无人刻意管制,却没有喧哗之声。攀谈之声小不可闻。

    一楼中央有八阶圆形高台铸之,大理石铺就,三张乌木桌案并列,案前落着一方三足白玉鼎炉,通身无任何花纹,足有半人高左右。

    案后三把檀椅尚空。应是为楼中三位主持斗墨会的大师所置。

    华颜大许是刚从瞌睡中醒来,尚未回神的缘故,只字未语。

    温青然望了一眼四周。小声地问道:“北堂姐姐,似乎没有空位了,咱们坐哪儿?”

    白泠泠走在前头,闻声回了头:“咱们直接去五楼——”

    温青然一脸惊讶,那五楼她虽没有去过。但猜想也知定是不能随随便便进的,且每一项的魁首。几乎都是出自五楼,一来二去,五楼在众人眼中,便是愈加神秘。

    眼得知要上五楼,心免不得有些激动,望了一眼神情淡淡的华颜和北堂雪,心才放松了几分。

    五楼陈设确比面要高雅上三分,转过梯口,便有侍童迎上,着黑白相间墨衫,手中托有翡翠攒珠玉盘。

    白泠泠自袖子掏出一枚刻牌,丢入玉盘之中,“容公子在哪一间?”

    侍童一颔首,退至一旁,道:“一十三号房。”

    北堂雪望她一眼:“还约了别人?”

    白泠泠笑了笑,“是我一位远在辰国的表哥,容琼。”

    华颜闻言神情一震,失声道,“容琼!”

    几人闻言齐齐望向华颜,见她瞪着一双美目,神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别扭,不由疑惑。

    “怎么了?”

    华颜自觉失态,讪讪笑了两声,摆着手道:“没什么,这名字。。。真好听。”

    添墨会占地极大,却只一座主楼,五楼也极尽宽敞,几人穿走在走廊之上,竟是行了足足一个刻钟有余适才到了那一十三号房前。

    为了让包间里的人对楼情况一览无遗,包间全是设在护栏旁,护栏外房垂着珠帘遮挡。

    白泠泠抬手叩门,声音未落,门便徐徐打开,入目是一张娇媚的脸孔,带着笑意。

    北堂雪和华颜齐齐一愣。

    北堂雪不知她的名字,却知她同慕冬关系似乎很亲密,在这里见到她免不了意外。

    华颜怔愣的原因显而易见,足有半年之久没见的安柔忽然出现在眼前,自然是觉得诧异。

    据说她不是去了辰国吗?

    安柔冲二人调皮的一眨眼,目光扫过北堂雪之时有几分惊喜,“快进来呀,站着做什么。”

    华颜对她先前易容成慕冬的样子在东宫里做的那些荒唐事颇怀记恨,但也知她是慕冬的朋友,便也不好发作,只轻轻哼了一声,便侧身进了房去。

    待北堂雪进去之后,看清里面的人和情景觉得越发的诧异了,一时竟是让她脑子转不过弯来。

    慕冬单手持着杯盏,目光刚巧撞上了她,见她今日难得一身水蓝色衣裙,腰间绣着三只白兰花,衬得整个人犹如一朵空谷幽兰般可人。

    脂粉未施的脸上带着来不及收回的惊讶之色,眸光幽亮。

    慕冬眼神一紧,不知为何,他竟觉得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她惊讶的模样,这个想法可笑而又莫名。

    北堂雪一心搁在这‘混乱’的情景上,没去注意慕冬寸光不离的目光。

    那斜斜倚在护栏边的男子眉眼含笑,嘴角微掀,长就一副风流相,一身绯红的锦袍穿在身上,平添着几分恣意,一双桃花眼在触到华颜之时,崭亮至极。

    最让北堂雪不能理解的是,那个曾于她有过两面之缘的男子,也就是辰三,此刻怀中竟拥着方才开门的安柔。

    她一直以为她同慕冬多少有点关系,即使不是妾室,那也至少是有一定的爱昧牵扯才是,如今看来,委实是她想的太过了。

    慕冬免了几人的礼数,没去理会从辰三的方向传来的揶揄目光。

    温青然最是怯场,知道对面坐着的太子殿,手心里老早就开始冒冷汗,一双眼睛盯着旁边北堂雪那双锦缎粉鞋,从没移开过视线。

    北堂雪被她盯得难受,意识的一缩脚,将脚掩到了裙尾里去。

    温青然失了目光的寄托,转而望向了左侧白泠泠腰间的玉坠子。

    白泠泠嘴角一抽。

    “公主——”容琼清了清嗓子,理了理头发,脸上现出一个自以为最迷人,实际上却轻佻十分的笑容望向华颜。

    华颜极快的扫他一眼,转回了视线,敷衍的一点头。

    容琼眉尾一挑,“公主不记得我了麽?”

    华颜在心底咒骂了一声:就算是化成灰本公主也认得出你来!

    却心知容琼这个人最大的怪癖便是有受虐倾向,你越是对他凶他便越是对你黏的紧,看这副模样她实在不确定这些年不见他有没有能治好这病,所以便尽量放软了口气答道:“当然记得。”

    容琼闻言笑了一声,“如此便好,也不枉费我这些年来对公主日思夜想。。。”

    华颜去端茶水的手顿在半空,神情僵硬。

    白泠泠对她这位表哥口无遮拦的功夫又见识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却也知华颜的性子,以免发生什么惨烈的场面,忙岔开了话题道:“表哥,这次来要呆上多久?”

    容琼这才将搁在华颜身上的目光移开,道:“个把月左右——”话到这里顿住,惊叹了一声,“表妹,几年未见你都成大姑娘了!”

    白泠泠眼角猛跳,觉得非常后悔插话的行为,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引火烧身。

    “这大眼睛小嘴儿的,当真同姨母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未说好人家吧?不如随表哥一同去辰国,给你寻一个英俊的好夫婿啊,如何?”

    北堂雪见白泠泠突然涨红的脸,庆幸自己没摊上这么一位极品表哥。

    “劳烦表哥挂心,辰国路途遥远,泠泠还是不麻烦表哥了。”

    “既然如此,表哥也不勉强你。”容琼多少还有几分分寸,自然不会再闹去,方才那般不过是对她打断他跟华颜谈话的一个小小教训而已,虽然,华颜根本没有同他谈话的预望。

    辰三从头至尾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转头望向北堂雪,笑容兴味,“北堂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北堂雪早就料到他认出了自己,本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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