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天纵然见惯了他发怒的模样,却还是打从心底害怕,那次他不顾一切纳香杏为妾。若不是周荣琴拦着,只怕他真的有可能丧命在刘严霸的鞭,这件事情。他每想一次都觉得胆战心惊。

    “爹!你先听我解释!”

    “解释!?你还有脸跟我狡辩?刘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啪!”刘严霸气极,抬起手掌狠狠的掴在刘庆天的侧脸,刘庆天提防不及,从凳子上摔落在地,撞倒了桌上的几碟菜肴。汤水酒水洒了一身,狼狈不已。

    周荣琴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一步。

    在心底自问,若是换做以前,眼见刘庆天如此,她只怕是连魂都丢了吧?

    “将军切莫冲动!”秦越见状慌忙拦住刘严霸。急急的劝道。

    “给我放手!否则按照军规处置!”刘严霸红着眼,厉声吼道。

    年迈的管家慌忙的走上前来,“老爷消消气——有事慢慢说。少爷年纪轻不懂事,您切莫因此气坏了身子啊!”

    秦越放低了声音,在刘严霸耳旁轻道:“眼人多眼杂,传出去未免影响不好,将军就算不顾及刘少爷的脸面。看在今日庆功宴的份儿上,众位兄弟都在。将军还是三思而行的好。”

    刘严霸放眼望去席,果见众人都将目光投放至此,同之前和乐融融的景象大相庭径。

    强自冷静来之后,对秦越微微点头。

    秦越大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刘严霸。

    “你们几个,把少爷送去祠堂反省,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私自放他出来!”

    “是!”几个家丁恭敬的应。

    跪祠堂,对刘庆天来说算是家常便饭了,想到逃过一劫,便觉得这个惩罚实在不算重,倒也没再说什么,相当配合的被几人扶着离了席。

    “且慢——”

    周荣琴缓缓出声,引去了众人的瞩目。

    刘严霸依照她一贯的行事,脱口而出:“荣琴,此次你就不要再为他说情了!——你,你这是做什么?快将少奶奶扶起来!”

    周荣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定定的跪在席间走道之上,过腰的长发曳地而落。

    “小姐。。。 ”净葭慌忙小跑到她身边,弯身便去扶她。

    周荣琴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在一旁站着便是。”

    她的口气是从未有过的淡定和。。。冰凉。

    净葭微怔,不知为何,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来,直起身来立在了一侧。

    刘严霸见她固执,半是生气半是无奈的道:“他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你还如此护着他,荣琴,你当真是糊涂啊!”

    “荣琴并非是想为相公求情,而是想让爹爹还我那无缘得见的苦命孩子一个公道。”

    背对着她的刘庆天脊背一僵。

    “。。。你这话是何意?”刘严霸神色一正,自是听出了周荣琴的话外之音——她滑胎并非意外?

    他也问过管家事情的前后经过,但在管家支支吾吾、话意甚是含糊的回答,他心里便存了一个疑惑,但见周荣琴和刘庆天都没多说什么,他也不想再提起这件伤心事。

    “荣琴!你在胡说什么!”

    周荣琴刚欲开口,便被刘庆天大声打断。

    他挣开了那几个家丁,脚步踉跄的走了过来,“爹,荣琴她不胜酒力,还是让人送她回去歇息吧!”话落,用几近恳求的眼神望向周云霓,“荣琴,你最近太累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如果刘严霸真的听了周荣琴的话,别说香杏,就算是他也百口莫辩,且不说事情的真假,就拿刘严霸对周荣琴的信任来说,就不是向来谎话连篇的他所能比得上的。

    他相信周荣琴顶多只是吓一吓他,不过是气他这些日子对她的冷淡罢了。

    可她这些日子来的表现,又实在让他没办法不害怕。

    周荣琴看却不看他,神情漠然而又坚定。

    刘严霸见他如此慌张,更是认定了里面有事,一想到刘庆天往日的种种,已猜到此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心中虽是生气,但明白里头的事情传出去恐怕跟刘庆天沾花捻草的影响力不能一概而论。

    毕竟眼,这么多人在看着。。。

    他再怎么严厉,可终究还是一个父亲,不管刘庆天平时如何恶劣,如何不听管教,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

    所以,他不能明知此事对刘庆天不利,还要当着众人的面追根究底去。

    “你给我闭嘴!你们还不快将少爷带出去,一个个的愣着干什么!”

    几名家丁听罢走上前去,在心底大呼命苦,一个是老爷,一个是少爷,不管谁对谁错,倒霉的都是他们这些人。

    刘严霸转眼看向周云霓,见她身形消瘦神色微显疲倦,跟初嫁过来之时的腼腆无虑的模样相比较,说是变了一个人也不为过。

    想起上次在朝堂上见到周满纶之时,他言语间隐隐带着的不满,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笑脸相待,便更觉羞愧。

    终究是他刘家亏待了周荣琴啊!

    可如今的境况,却容不得他心软。

    日后,再好好补偿她便是了。

    “荣琴啊,出了这种事情,爹焉能不痛心,可再多说也是无济于事,今日又是为将士们洗尘的日子,伤心事就不要再提了——你近来确实是太累了,快别跪着了,回去歇息吧。”刘严霸叹了一口气,对净葭使了个眼色。

    众人闻言,有心里敞亮些的,摇头叹了口气。

    净葭本是觉得周荣琴因心中郁结而变得跟往常不一样,听她方才的话,开始的确是认为是她想的太多,但见跪在地上的周云霓双手交叠在腿上,双手手指绞的死死的,便觉察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她从小伺候在周云霓身边,对她再了解不过,她只有在心情极度复杂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周云霓自己站了起来,望向坐上的刘严霸,第一次没了敬畏的神情。

    “爹,荣琴向来最敬重,也最倚重您,身为晚辈,您的话荣琴不敢不听——”

    说到此处,忽而一顿,跟刘严霸躬身行了一礼,再开口时声音高了许多:“荣琴先在这里跟爹赔个不是,还有相公,不如也先等一等再去祠堂,毕竟作为孩子的父亲,有些事情有必要让相公知道。”

    刘庆天怔怔的望着她,第一次从周荣琴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刘严霸也没料到周荣琴会坚持至此,话都说到这里,他就是再想阻止,也总不能上去捂住周荣琴的嘴巴,不让她说话。

    “我腹中的胎儿是怎么没的,说来跟相公也有些关系,齐伯应当也多少知道,那一日我是去了哪里吧?”

    齐伯正是老管家,听周荣琴问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这。。。”

    刘严霸一皱眉,心知事情到了这里是没办法再遮掩了,低喝道:“少奶奶问你话,说!”

    齐伯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刘庆天的神情,“。。。是。 如果老奴没有记错的话,那一日少奶奶是去了韵池院。。。也是在韵池院中丢了胎儿。。。”

    “韵池院?”刘严霸闻言疑惑道。

    周荣琴压心口蔓延的痛意,用近乎调侃的口气道:“爹您有所不知,韵池院乃是香杏妹妹的居所,是她刚刚离府之时,相公花了重金为她办置的。”

    看了一眼刘严霸的脸色,又道:“当日我在韵池院中,同香杏妹妹一起散步,从高亭跌落,这才有了滑胎一事——再仔细的话荣琴也不多说了,爹您是明白人。”

    刘严霸脸色越来越黑,双手握拳在桌。

    “荣琴并没有怨恨谁的意思,毕竟也怪我自己没有防人之心,可像她这等清楼贱妓,心思阴险,谋害我腹中胎儿之人有什么资格怀上我们刘家的骨肉!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吗?”

    若不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信这话是周荣琴说得出的。

    “周荣琴,你够了!心思阴险的是你才对!你对我不满大可当面说出来,不必如此周折毁我名声!你孩子保不住是你自己没用,不要迁怒到香杏的头上!”刘庆天气极,红着眼睛近乎咆哮的吼道。

    “你这个逆子!还敢出言不逊!”刘严霸听他如此不知轻重的话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还堂而皇之的护着香杏,气的浑身发颤。

    周荣琴恍若未闻。

    一副谈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脸色,“相公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做错事,我也从未置词。在嫁从夫的道理荣琴深知,所以才会一直不管不问,也从未跟爹您说过那些琐碎的事情,可这次相公明显太过。这次是清楼卑贱女子怀上我刘家骨肉,那次呢?您向来最注重门风清净,家规操守,不知爹这次要怎么处置此事?”

    被一个柔弱女子牵着鼻子走,且还是自家的儿媳妇,刘严霸说不窝气那是假的。

    可偏偏她的话又挑不出一丝毛病来,于私于礼,这事都是刘庆天的不对。

    “将少爷带去祠堂,家法伺候!”

    “爹!”刘庆天大惊,试图挣开几人却无济于事。显然这次几个家丁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掉以轻心。

    秦越在一侧深蹙浓眉,也不敢再劝。

    刘严霸一咬牙。拂袖道,“带去!”

    “是!”

    “滚开!放开我!”

    刘家的家法,跟刘严霸军营中的军法都相差无几,也难怪刘庆天反应如此之大。

    半是拖着被几个家丁强行拉了出去。

    满座皆静。

    谁也没料到能撞见这样的事情。

    劝更不知该如何去劝,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周荣琴行礼告退。

    由于刘庆天的反应异常激烈。三名家丁又不敢伤到他,所以去祠堂的这一路走的异常‘崎岖’。

    周荣琴隔得许远都能听到他的喊叫声。

    这样一个男人,她是真的不清楚他哪里了。

    净葭跟在她的后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刘庆天见她走了过来,厉声道:“周荣琴!我看错你了!你这个毒蝎妇人!”

    周荣琴走到他跟前,见他一副恨不得将自己拆骨入腹的模样。口气有些怜悯,“原本我觉得自己最可怜,但现来看。你比我可怜多了。”

    香杏的不对劲,她甚至都觉察到了,而跟她朝夕相处的刘庆天竟然还毫无知觉。

    她是毒蝎之人?那香杏呢,若他知道真的是香杏害死了他的骨肉,会是什么反应?

    忽然心底有些黯淡。他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呢?

    他就算是到了现在,还是那么的信任那个害他至此的女人。

    “不用你来可怜我!你要真这么好心。又怎会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那些话来!若不是你,爹怎会要对我动用家法!到底为什么,就因为你没了孩子,就要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吗!”

    注意到他用的是‘我们’——她至始至终都是他们的外人。

    周荣琴掩去眼底的情绪,“对啊,我的孩子都没了,我什么都没了,看着你们这么好,总是觉得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刘庆天气极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周荣琴忽而一笑,“反正你欠我这么多,就算是这次是我存心害你——你就当还债好了。”

    眼底却是幽冷一片。

    不顾刘庆天的怒骂,从容的转了身。

    到了无人之处,才觉浑身力气仿若都被抽干,“净葭——扶我一把。”

    净葭闻言才见她身形摇摇欲坠,站也站不稳,慌地一把扶住她,鼻子一酸,“少奶奶,您这又是何必啊。。。”

    周荣琴惨然一笑,“你以前不是成天怨我没有骨气吗,现在这样不是很好?”

    净葭点头又摇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

    同一时辰,允亲王寝房之中灯火明亮。

    只两位长相年龄都极为相似的丫鬟守在门外,二人皆是生了一张圆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足的可爱,却被脸上的冰冷和警戒的神色掩去了稚色。

    有蓝衣女子无声而至,迈着轻盈的步子穿堂而入。

    两位圆脸丫鬟熟若无睹,若不是浓密的眼睫随着那双眼睛时不时的轻眨而上扇动,甚至会让人误认为是两尊雕塑。

    蓝衣女子在帘外止步,“参见王爷。”

    “起来吧。”

    只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便让她觉察到了他此刻心情之好。

    “王爷莫不是都听说了?”

    “呵呵——”撞玉般的笑声传出,又听他道:“事情办的很好,想要什么奖赏,尽管提来。”

    “这本是属分内之事,塔兰不敢邀功。”

    攸允满意的点头,“刘严霸的事情还得多上心一些,万不可出纰漏。”

    “属明白。”塔兰垂眼睫。掩去一双惑人的蓝眸。

    --

    距塔兰离去尚且不足半柱香的时间,有粉衣少女踏着浓浓夜色而至。

    近了寝院之后,在暖色的夜灯笼罩之,方让人看清了面容,正是深蹙秀眉的璐璐。

    守门的两位丫鬟看清来人忙换上一脸笑意,双颊有着深深的酒窝,十足可爱的少女面容。

    “小姐怎这么晚过来了?”

    璐璐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着头,好一会儿才抬头道:“允哥哥他,歇了吗?”

    其中一位笑嘻嘻的答道:“还没有,王爷正在练字儿呢。小姐进去便是了。”

    璐璐低低的“嗯”了一声,在原地站了半刻钟有余,才提步走了进去。

    攸允听她走了进来。并未停手的笔,端坐在那里,因脸上没有笑容的缘故,神情看起来微带些冷意。

    璐璐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站在他的身边,望着纸上一排排工整的字,轻声道:“听人家说见字如见人,果然是不假。”

    一丝不苟,严谨工整。

    攸允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了来。淡淡的笑道:“好久没跟你安安静静的说会儿话了,竟不知道你何时也有了自己的心事了。”

    璐璐见被他识破,头垂的更低。“。。。允哥哥。”

    “坐吧,今晚我们便好好谈一谈,可好?”攸允眼里含着一如既往的宠溺,口气温柔至极,却让璐璐越发无措。

    僵硬的坐了去。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攸允见她不语,轻轻叹了一口气。“三日后我们便要起身去凉州了,你也准备准备吧。”

    “这么仓促!”璐璐闻言抬头,神情紧张了起来。

    攸允眼神微微一变,“那边都已安排妥当了,何况皇命难违,不好耽搁太久——”

    “允哥哥。。。可是,可是阿雪她今日刚刚发生了这种事情,肯定很伤心,我,我想陪她一些日子,不然,不然我暂时先留在王城,好不好。。。”

    攸允眼神一寒,声音徒然变冷,“是为了北堂烨对不对?”

    璐璐被他声音吓的一抖,意识的摇头,“我。。。我不是。。。”

    心里原本准备好要坦白的话却无论如何也开不得口。

    攸允眸色渐变,几乎是低吼着出声,“你竟然为了他不愿意跟我走!”

    “允哥哥——”璐璐又急又怕,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抬头去看攸允的表情,摇着头道:“对不起。。。对不起。。。”

    攸允紧攥着拳头,极力克制住上流窜的内力,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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