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了盏茶,递与周云霓道:“夫人先喝口茶顺顺气儿,我们开场子做生意的,也都不容易,也请夫人体谅一二。”

    她李妈妈虽说不是名贵权富之人,但在这个圈子里,好歹也是有几分薄面的,这些话也算是说到底了,换做谁也不好再闹去。

    可周云霓显然从来不是一个懂得进退的人。

    她自小长在那种环境,又怎会将李妈妈这种经营妓坊的流人等放在眼中。

    加上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大有“挡我者死”的冲动,见李妈妈递茶过来,一袖子挥了过去。

    “哎呀!”

    李妈妈哪里料到周云霓会如此,不作防之手中的盏子已经了出去,砸在了右边一张桌子上头,霹雳啪的碎成了几瓣,足足坏了半桌子的酒菜。

    茶水溅到了陪吃酒的姑娘身上,立即就是一阵惊呼的混杂声。

    “烫死了!”

    “干什么呀!”

    “别跟我说废话,今个儿你若是不肯将那个小贱人交出来,我就把你们这全给砸了!”周云霓冲李妈妈斥了一顿,也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折身便要上二楼去。

    李妈妈见状也忍不住黑了脸,这不是在众人眼前明晃晃地扇她嘴巴子吗!

    哼,砸了她的软香坊?她一个王府的小妾,也得有这个本事!

    见周云霓已上了楼,她转头吩咐着道:“快去璇玑姑娘房里通知六王爷。”

    周云霓一奔上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挨个儿踹开了包厢的房门。

    有准备的还好,没准备的是干什么的都有,百态横生,有哺酒的,正宽衣解带的。还有已经衣衫不全切入了正题的。

    “啊!”

    “哪儿来的疯女人啊!”

    姑娘们羞愤的惊叫声,男人粗着嗓子的吼声,杯碟破碎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情况端是混杂无比。

    周云霓也是闹红了一张脸,她没来过清楼之地,更不知道在吃酒的包厢里会有此等情景——

    一旁的华颜听得隔壁的动静一颗心已悬在了嗓子眼。

    本以为躲在清楼是可保万无一失的,怎料想竟会撞见这个灾星!

    “公子莫不是认得外头这位闹事的夫人不成?”翠衣姑娘见华颜腮边蓄汗,开口问道。

    华颜听她这样问。脑子一转,便答道:“认得。我家里跟六王府有些不对付,被她瞧见我在此处吃花酒,届时只怕会借题发挥影响我家中声誉。。。 。。。”

    那姑娘倒也是个聪明人,闻言立马起了身道:“那我便替公子拦一拦罢?”

    “如此真是多谢了!”华颜忙地点头,是打从心眼里感激。

    她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被捉回去。。。 。。。

    “公子客气。”翠衣女子盈盈一笑,便转身行了出去,抬手关好了两扇门。

    “王爷是不是在里头!”周云霓红着一双眼睛指着华颜所在的房间,厉声问向那守在门前的翠衣女子。

    女子轻轻摇头,道:“里面是一位贵客,却不是王爷——夫人要找人我不反对。可不能此般乱入,扰了许多客官的清净。”

    此时李妈妈已带了十多个身强力壮的伙计上了楼来,在周云霓背后顿脚步道:“夫人若坚持要闹去,也别怪我李妈妈不讲人情了!”

    周云霓却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只盯着那房门。咬牙道:“你不让我进去,我倒偏要进去瞧一瞧里头是什么人!”

    翠衣姑娘见她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急忙挡在了门前,道:“夫人还请自重!”

    “哼!”周云霓一双美目中饱含怒气,“你这种作的贱人,竟也敢对我用‘自重’两个字?”

    说话间,她伸手便抓扯住了那姑娘的肩襟,“快给我让开!”

    现正值盛夏,此处又是清楼,里头的姑娘穿的衣裳自然是不经撕扯的,周云霓此际又是发了狠的,手的力气丝毫都不留情,两便就将那姑娘肩背处的纱衣撕破了一个大洞来,雪白的肤色也被挠出了几道血印子来。

    “你——”翠衣姑娘又气又急,又不是周云霓的对手,一时间眼泪都恼了出来。

    华颜坐在里头却不比她好过多少,指甲都嵌入了皮肉里,一方面是担心着周云霓一刻就要冲进来,一时间又气恨周云霓的无礼程度。

    若不是这回不是闹着玩的离宫出走,她真想现在就冲出去给周云霓几个大嘴巴子,直抽得她眼冒金星才好!

    华颜这边咬着牙的间隙,外头殊死抵抗的翠衣姑娘已渐渐陷入了劣势,脸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掌印。

    李妈妈见自己的姑娘被打伤了脸,少说也得几天不能接客,气的跺脚道:“还不快去拦着啊!”

    十来个壮汉闻言犹犹豫豫,慢慢腾腾地走了过去。

    好么,她自己不敢动手,便将难题推到他们身上来了。

    本来只是说好来摆摆阵势,吓一吓周云霓的,岂料周云霓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虽说只是个王府小妾,但也是跟北堂丞相家有近亲关联的,不是他们想打就能打的主儿啊。

    可十来个大汉还没靠近周云霓,只听“嘭!”的一声那包间的门已被周云霓踹开了来。

    华颜身子蓦地一僵,将脸转去了内侧。

    周云霓推开还在试图阻拦的翠衣姑娘,探身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地‘男子’侧对着她,在光线地恍耀看不清楚轮廓。

    真的不是宿根。

    却隐隐觉得很熟悉。

    周云霓疑惑着整打算走近,却听背后蓦然响起了男子怒不可遏的声音。

    “周云霓,你还没闹够吗!”

    听这声音,周云霓即刻转回了头去,眼神翻涌。

    一身蓝色衣袍的男子正立在廊道之上,俊美的面部线条绷得紧紧的,眼里藏着隐忍不发的怒意。

    呵,真是好笑。谁能相信这是她一个多月来头一回见到她的夫君,是在清楼温柔乡里!

    “回去!”

    宿根开口喝道,神色是毫无掩饰的厌恶。

    周云霓却不为所动,定定地问道:“那个狐狸精她人在哪儿?”

    “跟你有什么关系?”宿根轻哼了一声,“管好你自己便罢,别出来丢人现眼!再有次就休怪我不给你留脸面了——”

    周云霓鼻子一酸,朝他吼道:“丢人现眼?我来找自己的男人有什么丢人现眼了!总好过那些不要脸的狐狸精!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许你娶这种女人过门!”

    “这位夫人多虑了。”

    忽听清泉般的音色顿起,仿若一潭清澈无比的潭水缓缓注入人心,给予无限的安详,让人忍不住举目望去。

    只见是一位身笼轻蓝薄纱的纤弱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宽大的袖摆上织绣着银线勾勒的藤蔓。

    望向她的眉目,周云霓忽而瞳孔紧锁。仓促无比地往后退了三四步。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她已经明白了。

    她就说向来洁身自好的他,怎会被区区一个风尘女子迷住了眼睛。

    原来如此。。。

    他不再去北堂家,不再经常看着她的东西发呆,她本以为,他该是放了。。。

    “你怎么出来了?”宿根不可查地一皱眉,口气有些怪罪。

    蓝衣女子冲他笑着摇头。

    周云霓脸上忽而现出惨白地笑意——他这是在担心她会伤害到她。。。

    蓝衣女子给了宿根一个放心的眼神。走上前去对着周云霓福了一礼,解释道:“这位夫人想必是误会了许多,六王爷回回来璇玑这里只是听琴喝茶罢了,就算夫人不信璇玑,也该信得过王爷的为人才是。”

    周云霓望着她。眼神渐渐趋于平静。

    名唤璇玑的女子见她如此,眼中倒是闪过一丝迷惑。

    是没料到周云霓会被她这一两句话便劝的冷静了来。

    周云霓静静地看着她,出奇的安静。

    被她这么看着,璇玑开始觉得心里没底了起来。

    “夫人。。。?”她试探着开口唤道,却见周云霓朝她嘲弄的一笑。

    璇玑略有呆怔。

    周云霓没再多说一个字,从她身旁径直走过。失魂落魄的了楼去。

    翠衣女子合上门的间隙,华颜好奇的往外瞧了一眼。

    正见璇玑微微蹙着眉头的模样。

    华颜不由瞪大了双目。

    这位自称璇玑的妙龄女子,晃一看去。那细致的眉眼间,竟是与北堂雪有着六分相似!

    门被那翠衣女子合上,华颜才回了神来。

    看她一身的狼狈,华颜不由愧疚。“方才真是委屈姑娘了——”

    “公子言重了。”她轻轻一笑,似乎毫不介怀。

    她坐身来,边理着凌乱的衣衫,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公子可是要出城去吗?”

    华颜闻言大惊。

    却又听她带着恍然的笑意道:“哦不对,该是公主才是。”

    华颜忽地起了身,苍然失措地问道:“你是谁?”

    翠衣女子这才抬起头来。

    “奴家贱名不足以为公主所知,是我家主人想找公主叙一叙旧罢了。公主是聪明人,随我走一趟可好?”

    华颜不是傻子,到了这里若还意识不到事情的好坏那是不可能的。

    “我还有要事要办,没空去见你那个什么主人。”

    她甩身便要走,却觉眼前的景物皆呈现了重影,脚也没了力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奴家猜想公主应不怎么乐意合作,便在酒中稍加了些作料。”

    **

    夜色沉极,乌云翻涌无声,天色压得越来越低,伴有闷雷轰动的声音,一刻似乎就要起盆泼大雨来。

    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关城门了,城门的守卫们却丝毫不敢放松。

    只因一个时辰前接到的宫中密报和画像——华颜公主只身离宫,要他们务必拦,万不可使她出了城去。

    但凡是暮落后出城的百姓商贾们都经过了比以往要严上太多的巡查和盘问。

    这时适有马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跟不时响起的闷雷声重合在一起。

    “停。”

    城门守卫警惕地出声,伸出手中的缨枪示意马夫勒马。

    马夫“吁”了一声,马车堪堪停稳,他便了马车来,身上有着一股子常年抽旱烟而熏留来的烟臭之气掺加着泔水的气味。

    “二位官爷。”他朝着两个守卫作了个揖,憨实的脸上挂着笑。

    “嗯。”其中一位淡淡地应了一声,例行公事地问道:“马车里还有其他人么?”

    “有的。”车夫点着头,道:“我这闺女住在西山对面的四沟寨子里,本打算明个再走的,可夫家临时出了事儿,这才急着连夜赶回去——”

    两个守卫对他都不眼生,他常是给城外几家马场来回送泔水的。

    便没有多大疑心。

    可如今是特殊时刻,也不得不多个心眼。听那马夫说罢,其中一位挑开了帘子来看,果见马车里坐着一位衣着朴实的小娘子,见他们望了过来,怯怕地往里缩了一缩。

    身侧还放着一大口比她还高的水缸,缸口都快顶到了马车顶上。

    “这缸里是什么东西?”

    “这是泔水啊——”马夫闻言一怔,望向二人遂似好奇地问道:“二位爷。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往日好似也没这么严查过啊?”

    “问这么多干什么?”白面无须的守卫瞥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满他的多嘴,看向另一位,示意他去看一看。

    另一位颇不情愿,弯身探进马车中。伸手掀开了那缸上的厚木盖。

    刚一掀开个缝儿来,便有酸臭的泔水气味钻满了马车。

    几人忙去捏鼻。

    守卫粗略地看了一眼,见是一缸满满地泔水,便丢了手中的大木盖,皱着眉抽身出来。

    不耐烦地摆着手道:“好了好了,快走吧!”

    车夫哈着腰应。转身上了马车。

    又是一阵雷声砸落在天际,守卫骂骂咧咧地道:“真快被逼疯了,竟连泔水缸也去查!惹得一身味儿!”

    “宫里吩咐来的事儿。别说泔水缸就算粪缸那也得查啊——”

    “说句难听的。。。你说这华颜公主,平素胡闹也就罢了,现在情势这么紧张,她倒是乱跑个什么劲儿。这不是乱上添乱吗?”

    “唉,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良久,不知是哪一个叹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天道:“只怕不久就要变天了。”

    马车出了城,赶往的方向却不是西山。

    在二十里开外的一间破落的凉亭边停了来。

    亭中空空如也,就连桌凳也无一张,亭后杂草密密丛生。

    只横着的石碑上还留有清晰可见的三个字——百步亭。

    “到了?”

    马车里女子的声音传出。毫无波澜。

    车夫一改之前的憨厚敦实,冷冷地应了一声,便了马车来。

    女子看了一眼尚且昏迷不醒,浑身湿透,且散发着恶臭的华颜,也随之跳了车来。

    二人走到了亭中,那车夫环顾了四周一番,皱眉道:“不是约好这个时辰的吗,怎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可能临时有事给绊住了。”女子倚在支撑着破亭的石柱上,眼光有些闪烁,正是先前在软香坊中将华颜迷昏的翠衣女子。

    车夫转头看向她,眼神犀利,“该不是真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她打算背叛首领,逃离组。织——”

    女子轻嗤了一声,“话可不能乱说,想知道是不是,等去就是了。”

    话音刚落,便听自身后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车夫警惕地回头,握着手中的毒镖。

    只见一道黑影凌空而至,很快便落在了二人眼前。

    车夫认出了她来,方将毒镖收了起来,冷笑着道:“不过是先前立了个小功罢了,竟然还真的将自己的地位给抬高了,让我二人在此等了这么久,若是耽搁了主子大事,你可担待的起吗?”

    黑影没理会他挑刺的话,抬手摘黑幕帷帽,露出了一张干净而妖媚的脸庞来。

    竟是香杏。

    “主子要的东西呢!”

    “带来了。”香杏淡淡地答道,面向了车夫,将手伸入怀中探去。

    一刻,却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铮亮地匕首来!

    不待车夫反应,她伸手划去,便是一刀落在了他的肩窝处。

    车夫大惊不已,庆幸自己反应得快,不然只差一寸之距,便是致命的咽喉!

    “贱人,竟敢妄图背叛首领!”他后退几步,手中凝聚着掌力。

    香杏美眸中闪过讥笑,“死到临头废话还这么多,剩的话,去跟阎罗王谈吧!”

    “口出狂言!”车夫抬掌击向她,边呵斥道:“齐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个叛徒拿!”

    还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女子静静地倚在石柱边,眉间的矛盾越发深刻。

    劲烈冷飒的掌风朝着香杏的面门袭来,带起的掌风将她腮边的发丝都冲散了开来,却见她既不挡也不躲,只直直地立在那里,一副等死的模样。

    “眉儿姐,欠你的香杏唯有辈子再报!”

    掌力逼近,香杏提高了声音说道,本该清晰无比的声音却被掌风震的有些破碎支离。

    齐眉闻言心一惊,她蓦然转头见此情形,被吓得花容失色。

    她连忙屏息,指间出几枚银针,破过那无形的掌风,冲入了那车夫的胸口处。

    “嘭!”

    霎时间,掌风尽收,那车夫被回震向了身后的石柱上,跌落在地,生生将那石柱撞出了几道裂痕。

    “你!你竟也。。。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齐眉,胸口处令人窒息的疼痛感迫使他再也开不了口。

    很快,他的脸色便被瘆人的惨白所覆盖。

    “噗!”

    一口黑血自嗓中喷涌而出,溅入香杏的裙摆上,了无痕迹。

    齐眉走到香杏面前,紧紧地盯着她,目光寒且迫人。

    “眉儿姐,对不起——”

    齐眉忽而抬手掴了她一巴掌,响亮的声音在周遭回荡。

    她咬着牙道:“竟然以死来要挟我,好,很好!”

    如果她出手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

    香杏眼圈微红,对她展开一个笑。

    “你若真的不帮我,那我横竖也躲不过一死,倒不如这样死的痛快一些。。。况且,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你糊涂啊!”齐眉又气又无奈,“就算躲过今晚。你以为首领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吗!难道你辈子就要过着亡命天涯的日子吗?”

    香杏仍旧是笑,“亡命天涯我也认了!我们哪一日不是在刀尖上舔血?我手上沾染的罪孽太多了,我不想再过这种良心不安的日子了。。。眉儿姐,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我不能走。”齐眉断然摇头,“我跟你们都不一样,塔兰首领他对我有再生之恩,我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香杏也是料到她会这样说,也不再劝,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回去便跟首领说我背叛了组织。凌寒为阻止我而被杀——就说我已经死在了你的手上。”

    齐眉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东西呢?”

    香杏闻言这才将怀中一卷棉帛交给了她。

    齐眉展开来看,松了口气。

    有了这个东西,塔兰该是不会起太大疑心。

    那棉帛上所勾勒的线图和标记着的营点,正是一副缩略的王城最新调动的布军图。

    齐眉将东西收了起来。问向香杏道:“那你打算去往哪里?”

    “回西宁。”

    “回西宁。。。?”齐眉一脸的忧色,“回西宁必要经过西磬江,此际两军交战,水路管辖极严,中间也有王爷的探子,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会小心行事的。”香杏转过了身,望着茫茫夜色轻声地道:“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着离开以后要去什么地方才好,直到那时候我才发现。除了西宁我好像。。。哪里都去不了,哪里都不想去。”

    齐眉深知她的过去,听到这里叹气道:“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可能都早已经不在了。”

    香杏却固执地摇头:“就算不在了,我也要回去看一看。”

    --

    子时三刻。

    空中忽然炸起了几道响雷。震耳欲聋,将许多睡梦中的人都惊醒了过来。

    “爹!”

    北堂雪蓦然从床上坐起,汗水湿透了后背,瞪大的眼睛中满是恐惧。

    刚才那是梦吗?

    她睡过去了多久?

    她为什么觉得自己睡去了很久很久?

    她又是怎么睡过去的!

    她不是该在华颜宫里吗。。。

    刚才是究竟是噩梦还是她昏睡期间所发生的事情!

    她分不清楚。。。

    房中未点烛火,漆黑一片,忽而亮起了一道闪电,照的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只一瞬,又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北堂雪喘着大气,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她慌地掀离了被褥,跌跌撞撞地了床去, 却因动作太急而摔落在床。

    睡梦中的小小花被惊醒了过来,见北堂雪踉跄不已的冲出了房去,忙地拔腿追了上去。

    “嗷呦!”它不明所以地看着张皇不已的北堂雪,想拦住她,可见她双目空洞的模样又唯恐一不小心会伤到她,只得紧紧地跟在旁边。

    主人该不是在梦游吧?

    随着雷声,阴沉的天空中终于开始落起了雨,一颗一颗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好比黄豆大小。

    一个时辰前,慕冬将北堂雪送了回来。

    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知道北堂雪没事,华颜应也出不了城,北堂天漠便放了心来。

    由于是对北堂雪上回跟他提过的‘计划’心有余焉,趁着这个机会跟慕冬详谈了一番。

    直到子时夜半,二人这才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慕冬并未直接离了北堂府,而是去了栖芳院。

    肖裴跟在他身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比如说,大半夜的去人家姑娘院儿里是不是有些不妥诸如此类的。。。

    可慕冬一脸的无感又让他无端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却不知慕冬现正在琢磨着有关眠毒一事。

    眠毒不止会令人出现昏睡的状态,其外还有一个副作用。

    就是服用了眠毒的人,会在昏睡期间不停的做噩梦,放大人内心的恐惧,故又称‘梦魇’。

    之前为防华颜受梦魇折磨,在扎针之前,是必得给她喝上一碗特制的安神汤药,便会一闭眼就不知事,一觉醒来根本不会记得起做过什么噩梦。

    可北堂雪——

    慕冬忽然想起那一年,他日日被强行灌眠毒的日子——

    闭眼便是最不愿看到的画面。如何挣扎都全无用处,只能任由梦魇肆虐,无处可逃。

    “陛,落雨了。”

    肖裴觉察到雨点坠落,忙地提醒道:“不若改日再来看望北堂小姐吧?”

    慕冬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

    肖裴噎了一噎,见雨势增大,总不能任由慕冬这个主子这么淋着,只得道:“那属先去要把伞来!”

    见慕冬仍旧无视着他,肖裴倒也习惯了,不去纠结这个。正打算转身。却敏锐地觉察到有人在靠近。

    且听这凌乱的脚步声绝不像是夜里巡逻的人。

    他顿足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却见雨幕中有披发赤足的女子疾奔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只。。。像狗像狐又像虎的大东西!

    肖裴被这始料不及的情形给吓了一跳。

    北堂雪全身都已被雨水湿透,长发湿成一缕一律地贴在肩背上,雪白嫩幼的脚上不知在哪里划上的伤口。正潺潺地冒着鲜血,鲜血被雨水冲洗干净,却又再次冒出鲜红的血珠来。

    慕冬见状心口一紧,见她神色匆惶大抵猜到是受了梦魇的影响,几步上前,握住她的肩头道:“先冷静冷静——”

    北堂雪此刻哪里还分得清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乍然一看到慕冬,犹如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仰起脸看着他,满脸的泪水。眼中是一望无际的患得患失,语无伦次地问道:“殿!攸允是不是带兵攻城来了。。。 殿你有没有看到我爹?”

    她只记得,在军马缭乱之时,战火忽起间,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好多好多,多的她数也数不过来。

    慕冬来不及去追究她无法改口的称谓,和‘唯恐天不乱’的言辞,只安慰道:“放心,他没事。”

    肖裴在一旁彻底傻了眼。

    这柔的几乎可以化成水的口气,真的是出自他家主子吗。。。!

    “那我哥呢,还有小凉。。。小红他们——”

    不及她说完,便又听慕冬笃定的话语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们都没事。”

    可是她明明看到他们。。。

    眼前再度闪过惨烈而又血腥的画面,北堂雪无神的眼中开始滚落了大颗的泪珠,削弱的身子瑟瑟发抖,她定定地看着慕冬,声音满是不确定的询问道:“那你也没事对不对?”

    慕冬闻听,忽而整个人都怔住。

    她的潜意识里,是将他列入了最担心失去的人的行列中去了吗?

    不及去考虑其它,只这一个模糊的认知,便已经填满了他冰凉的心房。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北堂雪眼里的恐惧越发铺天盖地的浓厚。

    可不待她再发问,整个人已被拥入了一个宽阔而温实的怀抱中去,为她阻去了一切的风雨。

    这个令人安心无比的怀抱,散发着上品龙涎香的淡香,让惶恐的她无比贪赖。

    久久,才自头顶传来一道声音——“我也没事。”

    想过来看一看北堂雪是否转醒的北堂天漠,步行至此,便蓦然瞧见了这么一幕。

    静默半晌,终究也只能皱眉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阵劲风刮过,吹散了暂时驻留在树叶上的雨珠,簌簌而落,砸在慕冬的脚,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纹。

    夜里慕冬将北堂雪送回房之后,北堂雪便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

    她睁眼之际,正巧堆心端着药走了进来。

    “小姐您醒了。”

    “唔。”北堂雪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是还没彻底的清醒过来。

    她歪过头去,瞧见了堆心手里端着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宫里的太医给开的一副药,是给小姐安神用的。”

    北堂雪听到这,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顿时消散了所有的睡意。

    昨天的事情开始慢慢地在脑海中回放了起来。

    她去了华颜宫,后来就昏倒了。。。

    再后来莫名其妙的发了场很可怕的噩梦,发了疯一样的跑出了房间,再后来像是遇见了慕冬。

    不过他怎么会来北堂府的?

    她又是怎么昏倒的?

    难道说是华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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